德罗赞需要怜悯和宽慰吗? 在竞技场上,抑郁症与

网易特约作者:里多

最近一周伴随着猛龙出局,关于德罗赞的故事一下子在网络媒体上铺天盖地,他连续两场的低迷表现和东部头名遭到场均14分分差横扫也好像不值一提了。没错,生活的确大于篮球,所以我们连篇累牍地看到那些关于德罗赞带着抑郁症依然顽强打出优异表现的文章,无论何种出发点,不少人的想法是——希望德罗赞能看到大家给他的鼓劲,打败抑郁症。

然而遗憾的是,就算他知道,也基本上毫无用处。他或许会礼貌地微笑说声谢谢,但绝不要指望这些鼓励的话抚慰心灵能让他就此走出抑郁的阴霾。事实上,更多的聚焦和探究非但不会让抑郁症患者减轻状况,甚至可能让他现有的舒适区遭到破坏,情绪进一步失控。这就是为什么德罗赞患有抑郁症多年,却直到2018年才犹犹豫豫地公开出来:在多数人仍然对抑郁症一无所知的今天,误解依然是大面积存在的。

德罗赞需要怜悯和宽慰吗? 在竞技场上,抑郁症与水平菜是隔绝的两界

提起抑郁症,外人会误认为是短时间的心情低落,或是在言语关怀未见效果后,加诸于“矫情”这样的负面字眼。但抑郁症与抑郁,有着天壤之别,虽然看起来有时候相似——实际上,抑郁症不是大众认为的所谓简单“这人(持续性)想不开”,而是一种由于抑郁心态诱发的生理紊乱,开导和劝说对于抑郁症是无效的,它需要药物治疗。

很多时候,如果被发现,抑郁症患者并不会刻意掩饰自己的抑郁症病情,而且抑郁症并不是说这个人完全无法正常工作生活和承担责任。德罗赞在公开谈论自己的时候就说过,“我不会刻意反抗或者掩饰自己的抑郁症,到我现在的年龄,我能理解很多人都在经历这些。也有一些人在经历这些的同时,依然能在自己的世界取得成功。”

事实上,德罗赞本人正是经历抑郁症同时有着优异表现的代表:这赛季他场均23分3.9篮板5.2助攻,并且率领猛龙打出了队史最佳的59胜排在东部第一。在普遍看来德罗赞今年的发挥甚至配得上一个一阵席位。但是就像大多数人对这类病症的不理解一样,抑郁症的影响实际上已近浸透了患者的生活,很多人认为“这说明他心态还好”的举动,实际上却恰好是抑郁症患者无声的求助。就比如德罗赞自嘲自己“垃圾兄弟”的这个称谓。

德罗赞需要怜悯和宽慰吗? 在竞技场上,抑郁症与水平菜是隔绝的两界

那是在2015年2月,猛龙被勇士摧枯拉朽般屠戮,赛后洛里面对伸来的话筒,回复道,“我表现太垃圾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垃圾呢?”德罗赞此时抢过话头,“如果身边这位垃圾的话,那我也是,我们俩都是垃圾。”

德罗赞或许无法想到,“垃圾兄弟”会成为人们对他俩的通用称呼。而旁观者也无法体会到这句自嘲正是他抑郁症的最明显表象:抑郁症最典型的特征在于,过于消极的自我对话(“我应该”和“我必须”做到……)和非理性思维(如果事情不完美,那一定是我做错了),进而导致患者的思维形成一个消极自洽的循环,让患者在自我审视和自我怀疑的恶性循环中不能自拔

抑郁症目前并无确切病因,但会受到强烈的变故而诱发病症。亲友故去、失恋或是学业工作受挫,都会导致抑郁的反复发作。

德罗赞便是显着的例子——他在连续的变故中加剧了抑郁的症状:他的父亲在2018年全明星周末时重病缠身岌岌可危,母亲身患红斑狼疮;德罗赞不得不在赛场和家人之间来回奔波;因为没有时间顾及家庭,他的女友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他,这让一直把女儿视为生活支柱的德罗赞遭到重创。同时长期的失眠和噩梦,也在吞噬他的健康。

夜不能寐,使得许多人酗酒、药物依赖,这在NBA新闻中并不罕见。德罗赞非常清楚酒精带来的危害,“从小到大,我见过许多人用酒精来缓解烦恼,却从此走上了一条荒芜的不归路,还好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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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德罗赞的自制力和觉悟的,在巨大压力下寻求酒精药物的帮助最终导致沉迷对于大多数球员来说都是习以为常,这些事甚至会发生在一些以勤奋而着名的球员身上。比如名人堂球员克里斯-穆林,此人职业生涯中素有训练成瘾的名声。但在生涯早期,他就曾因为不适应高强度的NBA联赛以及当时勇士队内糟糕的输球氛围而疯狂酗酒。险些被赶出NBA。

最后因为老尼尔森的出手搭救,穆林的生涯得以被挽救,但不是每一个球员都有穆林那样的运气让他遇到老尼尔森,于是,采取一些极端方式,包括长时间抱怨、无端生事,以及自杀倾向就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了。

1988年,首轮第18顺位被国王选中的小前锋里基-贝里,新秀赛季场均贡献11分3.1篮板,三分球命中率达到40.6%,然而他的生命定格在了1989年的8月14日,贝里用一把9毫米手枪射穿了右侧太阳穴,这一天他24岁零312天。自杀前一小时,贝里和妻子大吵一架,妻子愤而离家出走,并在朋友家过夜。

令人恐惧的是,贝里并不是冲动自杀,而是详细地写了一封遗书,在遗书中他认为妻子从来没爱过他,只是想要他的钱财。

虽然没有迹象显示贝里被确诊过抑郁症,但他和妻子在15个月的婚姻中从没停止争吵。心理医生认为,贝里的死可能来自和妻子的紧张关系与即将到来的新赛季压力,失去最重要关怀的贝里,用最极端的方式终结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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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进入NBA,第二年就随凯尔特人夺得总冠军的菲尔-汉金森,生涯仅有2年31场边因为膝伤退役,在退役时他就患上了抑郁症,1996年11月,在车中汉金森饮弹自杀;

1975年进入NBA的比尔-罗宾赞。在国王效力7年后遭到了交易,连续三次换队后,他的出场时间骤降。1982年9月,没有得到任何球队开出合同的罗宾赞离家出走。警方在接到其妻子的报警后四处寻找,但最终只在他的车子里找到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的罗宾赞。

近些年最着名的例子则是德隆特-韦斯特,他是一个双相障碍(躁郁症)患者:时而狂躁、时而抑郁,又或是两者同时发作。因此韦斯特必须通过大剂量的药物来控制情绪。而他那次着名的持枪超速案件,就是在忘记没有服药而神志恍惚中造成的。韦斯特被禁止两年出境,只能在发展联盟勉强度日。而在解禁之后,他先后来到CBA的上海和福建队,但因为性格不被理解,他和球队的矛盾越来越大,在福建队,时任主教练张德贵直接称呼他为“那个精神病”。而本是媒体恶搞出来的“友妈门”事件,又如同海啸彻底将他摧毁。以至于上一次德隆蒂-韦斯特出现在新闻中是他被拍到光着脚拿着杯酒在休斯敦街头流浪,而当被问及自己是否是德隆蒂-韦斯特本人时,他说:

“我过去曾是,但那些生活再也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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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最近几年来有关球员抑郁症的问题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从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数据来看,全球抑郁症的发病率为4.3%,相当于每25人中就有一个,因此也许德罗赞的事例未来还会不断的出现。在今天这个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疾病能够得到药物的及时控制。但与此同时,社交媒体的过度发达,却也容易产生负面效应。在今年“魔兽”霍华德就曾表示,选择离开湖人,就是因为铺天盖地的批评,让他不堪重负,最终选择了逃离。

“离开魔术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坏人,是我把球队毁了。后来在湖人,我和科比不能共存,因此我失去了很多热情。我的后背手术本来需要休养一年。但我坚持比赛,可是没有人理解,他们只知道批评。”

而另一位状元中锋奥登实际上也是抑郁症的受害者:2013年,当杜兰特率领雷霆闯入总决赛时,在他身前被选中的格雷格-奥登却被曝出患有抑郁症和严重的酒精依赖。而在加入热火却在当年总决赛输给马刺之后,奥登选择退役。在接受媒体的采访中,他强调,“我将会以NBA历史上最大的水货而被人们铭记。”

然而,并不是所有抑郁症患者都无法打出出色表现,所以德罗赞是例子之一,而湖人教父杰里-韦斯特更是个中翘楚:韦斯特在阴暗的童年中患上了抑郁症,他长期遭受父亲的毒打和辱骂,以至于“上床睡觉的时候时常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因为焦虑而经常在梦中惊醒的他,将一把猎枪放在床底,以此威胁父亲作为反抗。而当他成长为NBA超级巨星之后,常年输给凯尔特人带来的挫败感依然会加剧他的抑郁——每次总决赛输给绿衫军,韦斯特都会连续几天,甚至是几周一言不发。韦斯特的妻子将他称为“这辈子她见过最哀伤的人”,在多年后她写信给湖人老板巴斯提醒他说:韦斯特是一个非常折磨人的人,他经常处于自我毁灭的边缘。

德罗赞需要怜悯和宽慰吗? 在竞技场上,抑郁症与水平菜是隔绝的两界

这便是关于抑郁症的一个矛盾点:患者委屈不满对生活无比失望,却又总是把所有的批评和负面结果照单全收。诚然,每个人都曾在成长过程中遇到所谓“不成器”的批评。有的是父母“不许骄傲”的可以贬低,有的则是真正意义上师长的厌恶和侮辱。长期下来的心理暗示对未来产生不可逆的阴影,大部分后天的抑郁症患者,都有过一段类似的经历。

但竞技体育本质上还是公平的游戏——它不因为疾病而丝毫宽容,怜悯也不足以弥补差距。NBA能做的,是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竞争的平台,饱受病症折磨依然坚持的德罗赞、杰里-韦斯特固然值得尊敬,但未能完成预期的奥登也的确无法避免批评,季后赛表现惨淡又拒绝登场的胡德也不能因为抑郁而一下反转。在险恶的丛林中,必须靠着真才实学存活下来。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战场并不止于球场——此时的德罗赞,今年复苏的霍华德,未来的胡德,以及数十上百未被察觉患有抑郁症的球员们,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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